[人體是個球?!]

一年來的身心探索──從樁感、球體觀到中醫臨床的一點體會

今日驀然回首這一年來的身心探索，忽然發現，過去看似零散的學習與體會，其實都沿著一條隱而不顯的軌跡，引領著我走到今天。許多曾經似懂非懂的內容，在某一個瞬間彼此串連，最後化作一份心領神會

今天，一位卵巢癌患者回診，主訴左側腰部持續有麻木與異常的不適感。我一邊把脈，一邊觀察她整體的身形，心中突然浮現一個很清楚的念頭：

「腹部塌掉了，因為下腹的張力過大，使原本球狀的整體結構失去了平衡」

於是，我將雙手分別放在她腹部的前後兩側，輕輕包覆著整個腹部，順著筋膜層的方向去感受、去等待，讓筋膜重新恢復自由流動，同時慢慢釋放腹部手術疤痕所造成的張力（如附圖，僅為示意圖，非患者本人）

就在那一刻，我忽然有所體悟：「啊！這不就是雲手嗎？」

兩隻手隔著一個軀體彼此呼應，如同太極拳常說的「抱著一顆球」。患者的腹部，就像我手中的那顆球；而我所做的，只是讓球體內部的張力重新分布，讓筋膜、讓氣，有機會重新自由流動。那種感覺，竟與太極拳中的雲手，乃至於氣功所說的「拉氣」，有著極高的相似性

想到這裡，不禁興起一股衝動，想把這一年來一些零碎卻珍貴的體會記錄下來

這一年，我先參加了復健科潘醫師帶領的太極拳課程，從科學、運動醫學的角度重新理解太極拳與南傳佛教的內觀禪法，修正了自己過去對於「鬆」的許多誤解

之後，又參加了「梵字書寫的異想世界」阿展老師的立禪站樁課，開始慢慢體會什麼叫做「樁感」。課堂中，老師提醒我們，不要只在練功時站樁，而是要把樁感帶進生活，讓這種感覺深入到身體的每一個細胞。如此一來，站樁便不只是養生，而是一種身心轉化的修行。這句話當時只是似懂非懂，直到最近才真正有所體會

後來，又蒙丹道太極拳吳老師指導，開始慢慢理解什麼是筋骨之力、什麼是氣，以及整勁、暗勁等概念

再後來，有幸經由學長引薦，接觸到一位深藏不露的氣功老師，從動功、靜功與身體訓練開始修習，並逐步思考如何與中醫臨床結合。同一時期，也承蒙何宗融老師的啟發，讓我開始思考如何將「炁」與針灸結合，重新理解針灸的另一種可能

最近，又認識了一位自幼習武、同時也是物理治療師的駱院長。在他的指導下重新學習太極拳，也讓我對於這一年來所有零散的所聞、所學，有了一種整合性的理解

以下，將最近的一些心得簡單記錄下來，聊作紀念，也誠懇祈請有緣的前輩與同道，不吝指教：

一、人體是一顆球

學生時代跟診時，一位老師曾對我說：

「人體是一個球，我們把脈、望診，就是在看這顆球哪裡出了問題，哪裡不像球了。」

當時，我看著老師一邊把脈，一邊瞄了患者幾眼，就能指出這顆球哪裡失去了平衡。我怎麼看都看不懂，忍不住問：

「老師，您是怎麼看出來的？」

老師只淡淡地回答一句：

「多練功，多去覺察自己，久了你自然就知道。」

我回答了一聲「好」，然後回家繼續追劇、耍廢，從來沒有真正做到老師交代的事情

直到今天，我才慢慢理解老師當年的意思

人體，真的像一顆球

而這顆球，正是阿展老師所說的「樁感」，也是人體整體張力平衡的一種呈現

二、球體張力的改變會導致疾病

當球體的某一部分塌陷、偏移或張力失衡時，不只是外在姿勢改變，內臟、筋膜、筋骨乃至於氣血運行，也會跟著受到影響

因此，現在我在臨床把脈時，也會習慣「觀」一下患者整體的球形結構，試著理解身體的張力如何分布，從患者的球形結構的缺失以及樁感的斷落，可以推導出內臟、筋骨的病變與彼此相互影響的機制

三、《傷寒論》講的，其實也是一顆球

最近重新閱讀《傷寒論》，竟有一種完全不同的感受

結合這幾年對把脈的體悟與臨床經驗，我開始試著重新解構《傷寒論》

我覺得，把脈與《傷寒論》，其實都在描述同一件事情——人體這顆球，上、下、左、右、內、外的各種變化

六經傳變也好，溫病衛氣營血也好，本質上都是描述這顆球如何受到外邪影響，又如何一步步產生變化

而把脈中的舉、按、循、尋，正好可以反映這些不同層次的變化

四、站樁的樁感，應是衛氣

當站樁逐漸建立起樁感後，常會感受到一種由內向外撐開、膨脹的力量，手指乃至於身體周圍，也會逐漸出現一種氣感。

我認為，這正是中醫所說的衛氣

若以中藥來比喻，它很像黃耆

黃耆的作用，在我現在的理解裡，不只是補氣，而是重新把人體原本塌陷的氣機撐起來，恢復整體張力

也因此，黃耆證常見關部不足、塌陷的脈象，似乎也變得更容易理解

某種程度而言，黃耆所做的事情，與站樁所建立的身體架構，竟有幾分相似

五、把樁感帶進生活，也帶進臨床

近來最大的收穫，並不是學會了某一種功法，而是慢慢開始把樁感帶進日常生活

維持著這樣的身體狀態，心會自然安定許多

依阿展老師的說法，持續深入下去，甚至有機會體會到「本自具足」的智慧，而我也隱約覺得，這與大圓滿法所說的本覺、禪宗直指心性，以及東密月輪觀等修行法門，似乎都有某種相通之處

另一方面，若能維持樁感來看診，自己的疲勞感與耗損也會相對減少，與患者互動時也更容易保持穩定與專注

以上，都只是我近期一些零碎而微小的心得，不敢說對，也談不上什麼新的理論，只是一時興起，隨手記錄，留作日後回顧

我沒有什麼功夫，在拳道、丹道的領域都還只是初學；不會發勁，也沒有周天火候，更談不上任何神通

從小就不愛運動，練功自然也是時勤時懶、一曝十寒，身體也稱不上健壯。只是依著幾位老師的教導，一步一步練習、慢慢體會，再嘗試將這些心得與醫學臨床互相印證而已

我沒有想練成什麼絕世神功，能夠照顧好自己的身心，也照顧好眼前的患者；在理性的醫學與東方修養文化之間，找到一點可以彼此對話、互相印證的可能，滿足自己那一份小小的東方情懷，於我而言，就已足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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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卵巢癌